不認同
最近陸續接受了幾次關於多元性別的訪談，在訪談前的問卷中，性別認同那欄我填了「傾向不認同」。
因為我找不到一個詞可以不失真地描述我，我不確定有多少人填了和我有類似的回答，但我猜我的狀況不是特例。
第一個會遇到的問題就是「什麼是性別？」。
「女性、男性」顯然是；「跨性別、非二元」也大概是；「無性別」也許是；「偽娘」是嗎？「阿帕契直升機」是嗎？「我家冰箱」呢？
這個問題我沒有答案，去問 100 個人也許會有 120 種答案，我也不太在意是不是能有一個公認的答案。我的人生目標是去做讓我開心的事情，不是當性別學家。
在過去可能會用 「CD」、「偽娘」 之類的詞來描述我的認同，不過隨著我對這個社群的認識越來越深，才發現這些詞遠沒有看上去那麼單純，且這些詞的意涵也一直隨著這個社群的變化而變化，我就也慢慢對這些詞越來越沒有認同感。
我的理解
雖然現在已經有很多描述性別的詞了，但還是沒有一個滿意讓我滿意的。
我就一個一個說說為什麼吧（以下的詞彙解釋僅僅代表我對它們的理解）：
- 男性：我是，也不排斥這個身份，但我非常地不典型，而且這個標籤存在太多刻版印象以及既定的想象。
- CD（cross-dressing）：僅僅代表了裝扮、過份地強調「跨」還有「扮」這兩件事情，而且也包含了反串的情況，那不是我。
- 偽娘：意指「不是女生但像女生」，雖是貼切，但社群中有一大部份不是全時女裝，僅僅把女裝當成是一種興趣，甚至是舒壓的方式。我不是那個樣子。
- 男娘：源自日文「男の娘」，似乎是近年由中國傳入，常常有不同的解讀，但大多和「偽娘」通用。部份人用來特指衣著可愛（地雷系等）的男性少年。在某些語境下也通「女裝癖」，帶負面意涵，指迷戀拍攝僅有膝上襪、絲襪等貼身衣物，但穿著並不得體或不完整的少年。
- 非二元：相對於「二元性別」的概念，但弔詭的是這個概念本身也是一個二元概念，意即不是二元性別的就是非二元，而且只描述了「不是什麼」而不是定位出「是什麼」。
- 跨性別：同上，相對於「順性別」的概念。再說，我並不排斥男性的身份，我不覺得我「跨」了什麼。
- 酷兒：相較於「非二元」倒是說清楚了到底「是什麼」，這部分我認同，只不過這個概念的周邊文化在台灣大多很「洋派」，但我自己卻並沒有受到這部分的熏陶，那不像我。
- 無性別：在不確定「性別」怎麼定義以前，我沒辦法判斷我是不是「沒有性別」。但如果要模糊地下判斷的話，我也覺得比較像是「有性別」。
- Femboy：意指具有傳統女性特質或外表的年輕男性，而且只針對外顯的性別氣質來定義，這大概是我找到最能貼切描述我的一個詞。但我不太清楚這個詞在英文社群有沒有其他意涵，所以不太常用。
- 女裝實踐者：指實際把女裝融入到內在，成為日常生活中一部份的人。但這是我自創的詞啦，說出來應該沒有人聽得懂，只能寫在 bio 之類的當成一個引子。
大概可以看得出來，我對這些詞都有我自己的理解，社群內、乃至社群外的人或多或少也是，每個人都這些詞有不一樣的定義。
這也是我為什麼不太喜歡用這些詞來代表我的原因之一，每個標籤上總有一些我不太認同的部份。
光譜
我一直認為性別不是一個光譜，性別怎麼可能只是一條線上的一個點？顏色都需要 RGB 或 HSV 三個維度來表示了，難到性別就只有 hue 嗎？那還真是犧牲色相了。
我比較喜歡的是拿曲風來類比，各個曲風有各自的脈絡，也有可能是憑空出現，彼此也有可能是相關、無關、重疊等等之類的關系，但我們不會說爵士的另一個極端是古典、搖滾的另一個極端是電子樂。
如果必須要用線性代數的方式來表示性別的話，那一定是在一個超高維度的向量空間內，就如現在 AI 用的各種 embedding，就是把一個詞或是一句話對應到高維度向量空間內的一個點。
而在與 Renzo 訪談的過程中，我得到了一個結論：每個人對於性別的這個向量空間都長得不一樣。
具體來說，就是每個人的這個空間底下的維度的組成都不一樣，我可能是 ABC 這三個維度、你可能是 BDE 、他可能是 ACF。而 ABCDEF 這幾個維度 span 出來的這個大向量空間，才是這個社群（或社會）性別的完整定義。
至於每個人對每一種的性別的理解都不一樣，也可能就是從一個高維向量投影到較低維度的過程中，必定產生失真所造成的結果。
這就是我現此時對性別這件事情的理解，跟幾年前不太一樣，幾年後應該也不太一樣吧，隨便。
順帶一提，和 Renzo 的那次訪談很過癮，主題也很有趣。我猜看我部落格的不小一部份人是符合資格的，如果你看到這篇文章的當下他的研究還開放報名的話（Google Form），我大力推推！